[#58楼] 第 27 章 磨损与魔阴身 上

景元转身，看见了钟离。

钟离站在关卡外那棵枯死的松树下，衣袍被巨渊涌出的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
他慢慢走近，带着璃月的厚重。

“愿将军此去。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所见皆可渡，所行皆有归。”

景元看着那双沉淀了六千年的眼眸。

此刻它们平静得像两潭深冬的水，不起波澜。

他忽然想起温迪在离开璃月前对他说的那句话。

——“老爷子认定的事，比璃月的山还难搬。”

那天温迪翘着腿坐在往生堂二楼的栏杆上，手里端着半杯苹果酒。

窗外的晚霞把璃月港染成暖橘色，他却偏过头来看景元，眼睛里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笑意。

景元当时没接话。此刻忽然懂了。

景元朝钟离拱手，没有谢词。

在这双眼睛面前，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。

他转身。

他和钟离一同走入层岩巨渊矿洞的入口。

身后，晨雾渐散。

层岩巨渊入口的风与别处不同。

不是海风那般咸湿，裹着盐粒与鱼腥气。

也不是荻花洲的夜风，带着芦苇与水汽的清凉。

它从地底深处涌上来。

冷，干。带着岩层挤压了千年的铁锈味。

那味道很淡，但一首往鼻腔里钻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腐烂，又像岩石本身在呼吸。

景元跟在钟离身后半步，走过最后一道哨卡。

值岗的千岩军队长把勘测令交还时多看了两眼，没说话，只抬手敬了个礼。

手指并拢，指尖抵在眉侧，标准的千岩军礼。

手臂抬得很高，比平时敬礼更高一些。

像被什么力量一刀斩断，石板边缘参差不齐，犬牙交错。

取而代之的是向下延伸的石阶，石阶的材质与青石板完全不同，是首接在岩层上凿出来的。

石阶边缘磨损严重。

棱角被无数靴底磨圆，磨成平滑的弧线。

石阶中央被踩出光滑的凹痕，凹痕里积着一层极细的黑色岩粉。

踩上去脚步发闷。

没有回音。

钟离走得很稳。

像被什么力量一刀斩断，石板边缘参差不齐，犬牙交错。取而代之的是向下延伸的石阶，石阶的材质与青石板完全不同，是首接在岩层上凿出来的。

石阶边缘磨损严重。棱角被无数靴底磨圆，磨成平滑的弧线。石阶中央被踩出光滑的凹痕，凹痕里积着一层极细的黑色岩粉。

踩上去脚步发闷。

没有回音。

钟离走得很稳。

他的步伐与在璃月港时别无二致，不急，不缓，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像是量过，分毫不差。

衣摆掠过石阶边缘，不沾一粒尘土。

那些黑色岩粉像活物，在他衣角触及前便往两边避开。

两侧岩壁渐高。

起初还能看见岩壁顶端的杂草。

几丛薄荷在风中摇晃，叶片上还挂着晨露。

后来薄荷也不见了，只剩光秃秃的岩石。

头顶的天光被压缩成一条细线——越来越细——最后彻底消失。

岩壁上每隔三十步嵌着一盏元素提灯。

提灯是用铁链悬在钉进岩壁的楔子上的，铁链锈迹斑斑，铁锈结成一片片凸起的痂。

但提灯擦拭得很干净，玻璃罩上没有一丝灰尘。

苍白的冷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，投在身后嶙峋的岩面上。

影子边缘被岩石的棱角切割得支离破碎，一块一块，像被打碎的瓷片，拼不成完整的形状。

脚步声。

滴答的水声。

呼吸声。

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声音。

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。

连风的声音都在这里变了调，从岩缝里挤过时发出细细的尖啸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。
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。

钟离忽然开口。

“将军在仙舟，见过多少堕入魔阴之人。”

这不是疑问。

他的语气像在问今天走了多少里路，或者前面还有几个弯。

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荡开，撞在岩壁上，碎成几片回音。

景元沉默两息。

“见过。”他说，“亲手送走的，三十七人。”

提灯的光从侧面切过钟离的侧脸。

他眼睫垂落，看不出情绪。

那双眼睫很长，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整个眼眶。

“将军怕吗。”

景元没有立刻答。

他想起七百年前，神策府还不是他的，他只是镜流座下一个学剑的年轻人。

那时他以为长生是馈赠，是足够的时间去学完天下所有的刀法，是能在师父剑下多撑三息。

后来师父堕入魔阴，他亲手签署了追缉令。

写那几个字时手很稳，笔锋没有一丝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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