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8楼] 第25章 对不起，我可以补偿你的。

叶寻没有动。

他跪在那里，膝盖压着冰冷的地面，低着头，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斑斑驳驳的，像碎掉的月光。

他的影子缩在脚下一小团，蜷曲着，像他这个人一样，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。

段倏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
夜风从小路尽头吹过来，吹动两个人的衣角，带着初秋特有的、那种说不上冷但让人觉得皮肤发紧的凉意。

段倏把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，像是在给自己多一点呼吸的空间。

“叶寻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，“你先回去。”

叶寻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。

段倏以为他会站起来，会走。

像所有被他“命令”过的学生一样，说“回去”就回去，说“坐下”就坐下，说“闭嘴”就闭嘴。

他是教官，他的话在军校里有天然的重量，这些年轻的alpha己经被训练出了听到指令就执行的本能。

但叶寻没有。

他慢慢地抬起头。

那张苍白的、好看的、此刻写满了泪水的脸，从阴影里浮出来，像月亮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地露出来。
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照亮了他通红的眼眶，照亮了他鼻尖上那一小片被泪水浸湿的皮肤，照亮了他下巴上那颗还没来得及滑落的、亮晶晶的泪珠。

他盯着段倏。

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，有泪水，有愤怒，有委屈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，多到那双眼睛己经装不下了。

所以它们从眼眶里溢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一滴接一滴，没有停过。

“回去？”他的声音哑了，不是那种电视剧里哭完之后故作坚强的沙哑，是那种真正的、嗓子被情绪堵住了、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挤才能出来的沙哑。

“然后呢？明天上课还是装作不认识我吗？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甚至可以说很轻。

但那轻里面装的东西太重了，重到砸在段倏的耳朵里，像石头砸进水里，溅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。
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努力了多久才来到帝国军校？”叶寻的声音开始发抖，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，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。

“我是一个孤儿，没有家世，没有背景，没有人帮我。我从那个破地方的普通中学，考到帝都最好的军校预科，再从预科考进帝国军校——我考了两年。两年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“二”，动作很用力，像是要把这个数字刻进空气里。

“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，别的同学在玩在谈恋爱在参加宴会的时候，我在做题，在训练，在想怎么才能离你更近一点。我不是来学战术的，不是来当军官的，我就是来找你的。”

他的声音碎了一下，像玻璃被什么东西敲出了一道裂纹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那道裂纹没有愈合，反而更大了。

“我恨你。”

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。

不是那种情绪过去了的风平浪静，是那种暴风雨中心的风眼。

西周都在呼啸，只有这个地方，安静得可怕。

“你应该知道吧？你应该知道我恨你。你对我做了那些事，你让我变成一个……一个没办法相信任何人的人。”

“只要有人对我好，我就会想，他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？他是不是也和那个人一样，等我放下了防备，就会露出真正的面目？”

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一波，比之前更凶，更猛，像决了堤的河水，怎么都挡不住。

他没有去擦，任由那些眼泪在脸上肆意地流，流过颧骨，流过鼻梁，流过嘴角，最后滴在他攥成拳的手背上。

“我恨你，段倏。我恨你恨了这么多年。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想，如果有一天我再见到你，我要怎么做。”

“我要质问你，我要骂你，我要让你知道你对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做了什么，我要让你——让你——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

他的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声音出来，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。

段倏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
那些字像针一样，一根一根地扎在他身上。

这些不是他的错。
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那些事不是他做的，是原主。

他没有捡过一个十三岁的孤儿，没有给他租房子，没有对他动手动脚，没有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想对他做那种事。

那些事和他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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