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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#868楼] 第773章 两代帝王

楼主:似事而非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170 字 · 阅读约 10 分钟 · 主题:《已相思,怕相思

日头爬上三竿,清水镇大街小巷早已挤满了人。皓翎王的云辇自天边降下时,整条长街的喧嚣都为之一静——那座通体雪白、饰以银纹的华贵车驾,在皓翎银甲军的簇拥下,稳稳落在清水镇大亚府邸门前。

百姓们隔着甲士的人墙,伸长脖颈朝那方望去。先前的愤怒与议论被暂时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另一位帝王的强烈好奇。

皓翎王少昊,那个与西炎青阳并称“南北双雄”的名字,在大荒传颂千年,可真容鲜少踏足西炎的疆域。

如今他就这样来了,不避时局之险,不惧昨夜惊变,落地便直奔大亚府邸——连隔壁城主的府邸都不曾看一眼。

这姿态,落在有心人眼中,已是无声的宣言。

洪江早已等在府门前。他一身玄青常服,身形挺拔如松,面上不露分毫情绪。云辇停稳,银甲卫分列两侧,车帘掀开,一袭白色帝王锦袍的皓翎王缓步而下。

冠冕垂珠未动,眉目间是久居高位者独有的从容沉凝。

他目光扫过长街,并未多作停留,只在那微微颔首的幅度里,让远近百姓看清了这位帝王的风仪。那是沉淀了数千年的威仪与温雅并存的气度,既不咄咄逼人,亦无人敢轻慢半分。

洪江抱拳行礼,姿态恭敬却不过分卑微:“见过皓翎王。”

少昊微微颔首,目光与洪江一触,便已读懂对方眼底那层极淡的暗色。洪江未多言,侧身让开府门通道,道了声“请”。

洪江引路入府,脚步不快不慢。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,洪江的声音压成一线,凝而不散,正好落在少昊耳畔:“朝瑶醒了。”

四个字,轻如落羽,却叫少昊那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眸光,骤然漾开极细微的涟漪。

他脚步未顿,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,继续朝府内走去。跨过府门,踏入前院的一瞬,少昊的脚步却顿住了。

他目光扫过这方院落,眼底掠过极淡的诧异。清水镇的大亚府邸,他并非第一次听闻,却是头一回亲眼得见。

前院空空荡荡,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走到哪里都要种满奇花异草、恨不得把园子塞成个春日长驻的小姑娘,实在判若两地。

他未开口问,只眸光微沉,重又抬步。洪江在前引路,穿过那道连接前后院的月洞门,满园春色猝不及防撞入眼帘。

方才庭前的萧索荡然无存,扑面是融融暖意,草木清气裹挟着缕缕幽芬,似将江南四月天偷搬至此。

庭中虽无骄阳直射,却有明澈天光自无形灵罩透下,温润如春醅,洒在一地五色卵石铺就的曲径上。

大片大片的繁花涌入视野,赤朱丹彤,粉白黛绿,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,蜂蝶穿梭其间,浓烈得几乎要将人淹没。

有花瓣晶莹若冰绡、叶脉流溢月华银辉的“雪魄兰”;有枝条柔垂、碧叶如丝绦的“垂烟柳”;更有丛丛开得烂漫如霞的“绛霞锦”,瓣薄如绡,日光下泛着浅浅金晕,恍若云霞坠落凡间。

奇花异木之间,尚有名目难辨的仙草灵芝,翠意葱茏,灵气氤氲成薄雾,袅袅浮动。

花木扶疏处,灵禽仙兽悠然自适,灵秀满园。

少昊负手而立于门畔,目光柔和下来,眼底温润如水,似有浅笑微漾。这才是她,她总要让自己住的地方活起来,哪怕是在这清水一隅,也要开出满园春色,仿佛只要花还开着,日子就还过得下去。

他穿过花径,走到后院深处。那里,一道玄色身影背对着他,负手立于树下,晨风拂动他衣袍下摆,背影笔直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滞。

玱玹听见脚步声,身影缓缓转过身来。少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年轻帝王的面容沉静如水,眼底有一片不易察觉的阴影,像是整夜未眠,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绪压在心头,不得舒展。

四目相对。一个身披玄色帝袍,一个白衣胜雪;一个是西炎的年轻君主,一个是皓翎的千年帝王。

两代君王在这方花团锦簇的庭院里相对而立,中间隔着的,不仅仅是一段石路的距离。

玱玹未开口,先做了一件事,他敛起衣袍,向着少昊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。那礼数并非君臣之仪,而是弟子拜见师长之礼,双手交叠,深深躬身,脊背弯折成一个极低的弧度,久久未直。

这是他对少昊的态度,也是他对自己昨夜失策的无声忏悔。

少昊坦然受了这一礼。他袍袖垂落,纹丝不动,目光落在玱玹低垂的冠顶,面上无喜无怒,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深沉平静。

玱玹直起身来,嘴唇微动,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。他想说朝瑶的伤已无大碍,想说昨夜之事是他思虑不周,想说他并非有意将她置于险境——可这些话在少昊那双沉静的眼睛面前,忽然都变得苍白,成了辩解,成了推脱。

他不怕帝王之间的较量,不怕权术博弈的凶险,唯独在这如师如父的长者面前,在对方那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目光里,他所有的筹谋与计算,都褪去了冠冕堂皇的外衣,露出底下那层赤裸裸的、令他无地自容的底色。

少昊没有看他眼睛里的愧疚与悔恨。他只看了一眼院中那些开得正盛的花,然后越过玱玹,朝那座更加独特的小院望去。

帝王心术,没有错。可朝瑶不是旁人。她是西陵珩与赤宸的骨血,是小夭的同胞妹妹,是青阳留在世间最喜爱的血脉外甥女,更是他亲手养大、视如己出的女儿。

权术无情,可血缘与恩义不是计算。玱玹赌得起,他再也输不起。

洪江默默站到少昊身后,目光垂落地面,将方才那短暂对峙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在眼底。

他昨夜想了一整宿,那些混进营地的死士,以丰隆的布防手段,便是一两个也难混入,更遑论那样多的数目与装备。

答案只有一个,玱玹知道,甚至默许。

他揣着这个推测,一夜未眠。此刻站在少昊身后,看着玱玹在少昊面前沉默如山的背影,心底那层猜测便落了实。

庭院里,花团锦簇,蜂鸣细细。两个帝王一前一后站着,一个低头沉默,一个抬眼望门,中间隔着一整夜的惊心动魄,隔着一支淬毒的箭矢,隔着雷霆一掌,隔着一个至今尚未完全脱离险境的姑娘。

王权的锋刃与血肉的温存,在这方花影婆娑的院落里,无声地相撞。谁也没有开口,可那份沉甸甸的张力,已经像这满园的花香一样,渗透了每一寸空气。

远处传来街市百姓的喧嚷,隐约间有人在高声争论昨夜的异象与今日的传闻。这些声音穿过重重院落,落入这方静谧之中,反倒衬得此地愈发沉寂。

少昊没有看玱玹,目光仍落在小院木门上,声音不高不低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她醒来时,说了什么。”

玱玹沉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她说……不疼。”

少昊没有接话。院中的风停了片刻,连花叶都静止了一瞬。他没有回头去看玱玹,只是唇角微微抿了一下,那向来温雅从容的面容上,浮起苦涩的纹路。

不疼。她说。

他们两个都听懂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——她分明疼得几乎丧命,却对那个害她受伤的人,连一句责怪都不肯说。

这便是朝瑶。

少昊缓缓闭上了眼。花影落在他的白色帝袍上,像是无声的质问。

参与刺杀与散播流言的氏族,族内人心惶惶,他们的族长已请到别苑。消息如同插了翅,族里的长老、管事的宗亲们,几乎是跟着天亮的步子,就得知了变故。

起初是怀疑,是恐惧,待听闻连豢养多年的巫祝都被人从被窝里掏了走,证据口供一把攥在王族手里时,那最后一丝侥幸也碎成了冰碴。

有人红了眼,拍案而起:“拼了!他们这是要拿我们当祭天的牲口!调集家兵,冲出去,把族长救出来!”

“救?”旁边年纪长些的长老,白须乱颤,“拿什么救?镇子被围得铁桶一般,王军手里的刀是铁打的!如今街头巷尾都指着咱们骂祸国殃民,民心都散了!冲出去送死吗?”

吵嚷声中,更有精明的已颓然倒在椅中:“完了,全完了……这些年散播的那些话,勾结那些人的把柄……都落在人家手里了。即便今日侥幸脱身,日后哪还有脸面在大荒立足?”

群龙无首,本就慌;想到这些年暗地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即将被摊到阳光底下,被天下唾骂,更是慌得肝胆俱裂。

几个家族里的主事者凑到一起,面无人色地对着暗卫报来的、已被两国王军接手的关键产业名录,商量是不是该连夜转移些库藏、送几个嫡系子弟远走高飞……

就在他们惊惶失措,犹豫着是要破釜沉舟还是要断尾求生时,那些真正能动摇他们根基的庞大阴影,已无声无息地动了。

中原腹地,涂山篌刚收到各地心腹星夜送来的密报,展开信笺,先看到“朝瑶重伤,妖魔破封”八字,指节猛地收紧,捏得信纸簌簌作响。自从身居官位后常年冷峻的面容上,第一次爆发出如此鲜明的怒意。

怒意之下,是掌权者冰冷的算计。他盯着信纸末尾,那几个昨夜被“请”走的族长大名,以及他们名下数处最丰腴的工坊、织造重镇、河道码头的标记,眼神沉得如同黑夜中的漩涡。

他慢慢将怒火压回眼底,指节缓缓松开了信纸。

“去,给族长传讯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暴怒只是错觉,“告诉他,我涂山篌要浔阳、沽水、南郡的生意。叫他知道。”

侍从领命,正要退下。

“慢着。”涂山篌又叫住他,从案上抓起一枚刻着特殊纹样的印信,“拿着这个,去见西陵氏、赤水氏在中原的大管事。就说,我涂山篌愿与二位伯父联手,把这些臭虫的骨头架子,拆得干干净净。事成之后,三家平分那几处矿脉。” 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意,“记住,告诉西陵伯父,就说是我这做侄儿的,给西陵……姑娘,备的补身药材钱。”

他要在玱玹和皓翎王的屠刀彻底落下之前,先行一步,用最锋利也最合法的方式,将这些胆敢冒犯朝瑶的家族在中原的根基,连皮带骨地撕咬下来!这是他献给她的药,也是他涂山篌正式分家单立、独立于世的最大底气!

侍从迟疑了一瞬,低声问道:“大人,若此刻动手……会不会逼得那几家狗急跳墙,索性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但话里造反二字已呼之欲出。

涂山篌闻言,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洞穿世情的讥诮与笃定:“造反?他们拿什么反?”

他随手将信纸扔在案上,声音里透着一股冰碴般的清醒,“土地?已归王庭均田。私兵?早被收编整肃。钱粮?商路握在咱们手里。民心?昨夜那场惊天异象,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。更何况......”

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,“若真有那不长眼的敢举旗,岂不是正好?玱玹正愁西炎军中那些新提拔的将领无处立功,皓翎王也缺个由头把兵权再洗一遍。这反旗一举,便是将自家的头颅和百年基业,双手奉上给朝堂新人当垫脚石。”

他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萧疏的竹影,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:

“你当真以为,他们敢反?朝瑶是重伤,不是死了。若她真有万一……”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刺得侍从心头一凛,“你以为会是那些不成器的废物先跳出来?错了。到那时,第一个踏平他们祖祠、灭其满门的,不会是王军,而是西陵氏的兵队、赤水氏的舰队,还有鬼方那些藏在影子里的杀手。连王庭的刀都不必染血,他们就会被撕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
他嗤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嘲弄,“如今他们缩着脖子,还能多喘几天气;若敢妄动,便是自寻死路,还顺便替咱们清了场,多省心。”

侍从听得脊背发寒,再不敢多言,垂首领命。

[楼主补充] 以上为《已相思,怕相思》第 868 章 第773章 两代帝王 全文。博阅08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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