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0楼] 第50章 夜哨

八月的夜晚，热得睡不着。

苏晚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被子踢到一边，又拉回来，再踢开。李桂花在对面床上己经睡着了，打着轻微的鼾声。方敏睡在上铺，呼吸均匀，像一只安静的猫。苏晚睁着眼睛，看着头顶的床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什么都有——训练班的课，何教官的话，王秀英的饼干，陈小曼的信，沈秋棠的信，还有那张密码机图纸。

三百积分。她攒了一百西十五，还差一百五十五。按照每天签到加十积分的速度，还要十六天。加上偶尔完成系统任务的奖励，也许十天就够了。但她换了之后呢？图纸有了，零件呢？工具呢？场地呢？她一个人，在通信团，在张连长的眼皮底下，在随时可能被查房的宿舍里，怎么做一台密码机？她不能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
她叹了口气，翻了个身。

第二天早上，张连长在早会上宣布了一条消息：“上峰要求各部队加强夜间警戒。从今晚开始，每个连队都要派人在营区周围巡逻，两人一组，两小时一班。通信团也不例外。”他看了看名单，“今晚第一班，苏晚和李桂花。二十一点到二十三点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。夜间巡逻。她在军校的时候站过岗，但那是校内，是训练，是假的。这次是真的。营区外面就是荒野，荒野外面就是敌人。没有人知道敌人会不会摸过来，没有人知道子弹会不会从黑暗中飞过来。她不怕站岗，但她怕未知。

晚上八点五十，苏晚穿上外套，背上步枪，走到营门口。李桂花己经在那里等着了，手里握着一只手电筒，看到苏晚过来，笑了笑：“苏晚，咱们俩一组。”

苏晚点了点头。两个人沿着营区外围的巡逻路线，开始走。路不平，坑坑洼洼的，有的地方还有积水。月亮很亮，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苏晚走在前头，李桂花跟在后头，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李桂花忽然开口了：“苏晚，你说，敌人会不会真的摸过来？”

苏晚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但我们要当他们会摸过来。”

李桂花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怕吗？”
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怕。她每天都在怕。但怕也要做。怕也要走。怕也要活。

走到营区后面的一片小树林时，苏晚忽然停下了。她听到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像树枝折断的声音。她举起手，示意李桂花停下。李桂花也听到了，握紧了步枪，手电筒没有打开——在黑暗中，光会暴露位置。

苏晚蹲下来，竖起耳朵。那个声音又出现了，这次更近。不是树枝折断，是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很急。一个人，不，两个人。她在心里判断。脚步很重，是男人的。不是自己人——自己人不会在夜里摸到这种地方来。

“有人。”她用气声对李桂花说。

李桂花的手在发抖，但她没有跑。她蹲在苏晚旁边，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苏晚看到一个黑影从树后面闪出来，紧接着又一个。两个人，都穿着深色的衣服，手里握着什么东西。不是枪，是刀。

苏晚的心跳得很快，但她的手没有抖。她端起步枪，瞄准前面那个黑影。她没有开枪。不是不敢，是不能。枪声会惊动整个营区，也会暴露她们的位置。她需要等，等他们走近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
“站住！什么人？”李桂花忽然喊了一声。

苏晚心里暗叫不好。太早了。他们还有二十米，这个距离，他们能跑掉。

果然，那两个黑影听到喊声，转身就跑。苏晚站起来，追了几步，但他们跑得太快，消失在树林里。

“苏晚，对不起……”李桂花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不该喊的。”

苏晚看着那片漆黑的树林，沉默了几秒：“没关系。他们跑了，但至少知道有人来过。回去报告张连长。”

她们回到营区，向张连长报告了情况。张连长听完，皱起了眉头：“两个人，拿刀，不是来偷东西的。是来摸哨的。”他看了看苏晚，“你没开枪，是对的。枪声一响，营区就乱了。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乱。”

苏晚站在那里，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。她的手在抖，但只有她知道。

“今晚加强警戒。所有人轮班站岗，枪不离手。”张连长站起来，“苏晚，李桂花，你们回去休息。”

回到宿舍，苏晚坐在床边，脱下鞋。她的脚底全是汗，袜子湿透了。她把袜子脱下来，拧了拧，搭在床头上。

“苏晚，你是不是生我气了？”李桂花站在她旁边，低着头，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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