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050楼] 第963章 不高兴

宫里给的理由冠冕堂皇、体面至极：

嫔位主子，身份贵重，依祖制深宫女子不见外男、不涉外尘。即便移居别府静养，亦需恪守规制，保全皇家体面。

说得好听是尊荣体面，实则是严防死守、彻底软禁。

怕她们借子嗣余势暗中联络朝臣，怕她们借旧怨搅动生事，怕她们活着，就依旧有翻盘的可能。

皇上要她们安稳、无声、彻底淡出朝野视野，做一群活着的死人。

方嫔静静伫立，心底澄澈如镜。

这些年，一桩桩、一件件，次第落幕。

先是她聪慧贤名的慎儿惨死，再是苏氏所出的四皇子涉嫌与白莲教勾结被赐死。

如今，就连刘氏引以为傲、苟活多年的三皇子刘俊，也终究在劫难逃。

自此皇上膝下的几位庶出皇子，尽数凋零，无一幸免。

思绪翻涌间，过往数年刘氏的讥讽之言，再度回响耳畔。

这些年，刘氏因三皇子尚且存活，一直暗自优越感十足，屡屡话里带刺、刻意讥讽，戳她心口。

总是笑着说她命苦，说当兄长的慎儿无福短命，早早归去，反倒不如顽劣的弟弟命硬，苟活至今。

炫耀自己孩儿尚在，嘲讽她一无所有、孤苦伶仃。

彼时的方嫔，只默默听着。

旁人以为她是无力反驳，唯有她自己知晓........都得死！

皇上的心思，方嫔隐隐有些猜想。

这些个庶出皇子的存在，碍了皇上的眼。

就好比寡妇带着先头的孩子再嫁的时候，总是担心现任丈夫嫌弃她与别的男人生的孩子一样。

皇上也是这样想的。

方嫔觉得皇上疯了，不，或者说是自己早就疯了，从慎儿死时起就疯了，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癫狂的想法？

方嫔望着深宫的方向，无声冷笑。

有福？

真正的福气，从来不是困在方寸王府、看着孩子沦为棋子、任人宰割的可笑余生。

她们这群被圈禁在此、连宫门都摸不到的妇人，眼睁睁看着亲子被人算计、被人铲除、被人当作权棋牺牲，何来福气可言？

这世间唯一真正有福之人，从来只有那宋氏。

“你倒是真该死，也真好命.......”

风吹枯院，落叶纷飞。

方嫔抬眼望向皇宫清和殿的方向。

她的直觉告诉她，刘氏和她心心念念、引以为傲的孩儿，今夜便要一同覆灭了。

...

清和殿上，当三皇子手持长剑，满身血污出现之时，全场都安静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殿门口。

三皇子立在那里，血污浸透衣袍，手中长剑寒光凛冽，刃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珠，杀气赤裸裸展在露在御前。

没有人怀疑这只是意外。

因为本该喝醉的三皇子，如今面色清明，毫无酒意。

让人一看就觉得刚才的醉酒就是装的。

三皇子是真的反了。

刘靖垂眸，掌心揉了揉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，动作温柔闲适，与殿内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
方才宋瑶嫌头上金钗珠翠太重，卸去大半繁饰。

如今掌心的触感愈发柔软蓬松，让人爱不释手不说，整个人也没有那么华丽了，比起高台上那个身影低调多了。

刘靖余光淡淡划过高台上那道自从刘俊出现就僵住的女子。

那一身与宋瑶极为相似的宫装，在灯火下格外刺眼。

自刘俊闯殿的那一刻起，刘嫔整个人便僵住了。

她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，为何俊儿会公然谋反？

她才刚来这里，留的路上秋英对她很是恭敬，刚才接待她的李进德也是笑脸相迎，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待遇了。

刘嫔本是欣喜的，觉得今日是他们母子翻身的日子。

结果，才刚坐下没多久，三皇子就进来了，以这种形式进来了。

刘靖眼底掠过一丝冷淡，手臂微收，将怀中的宋瑶抱得更紧。

还有什么比弑母的罪名更大、更被千古唾弃呢？

他想应该没有了。

也恰在此时，李进德好像才反应过来的一般，拼命大喊

“反了！三皇子造反了！”

“来人！护驾！速速护驾！”

急促的呼喊响彻大殿，穿透力极强。

靠在刘靖怀中的宋瑶被这喊声惊得身子一个激灵，下意识往刘靖怀里缩了缩。

大殿瞬间大乱。

宫人惊叫避让，夫人们仓皇起身，宗室子弟纷纷后撤。

慌乱的脚步声、低呼的抽泣声、桌椅挪动的脆响交织成片。

御前侍卫迅速列阵合围，筑起一道坚固人墙，将皇上与皇后牢牢护在中心，滴水不漏。

混乱攒动的人群缝隙里，宋瑶的目光恰好看见方才那名领舞的漂亮舞姬。

女子手握软剑、身姿挺拔，眼底毫无怯意，神色肃然凝重，见宋瑶看来，还郑重其事地微微颔首。

宋瑶眼神一亮，对着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。

刚才她就注意到她了，人漂亮，跳的舞也极其好看。

只可惜，每每她看得入神的时候，皇上总是要弄出些动静来，吸引她的注意力。

宋瑶打定主意，等这场风波落幕，便将人调去养心殿当差，欣赏够了再放出宫。

殿中乱象愈盛，前方血色人影步步逼近。

刘俊手持长剑，戾气滔天，状若疯癫，一步步踏入大殿。

此刻的他是谋逆反贼，按律可以当场射杀、就地正法。

可诡异的是，列阵围护的御前侍卫，人人紧握兵刃、严阵以待，却无一人拉弓搭箭，更无一人上前缉拿。

静静放任他一步步闯入大殿腹地，逼近御前。

再蠢的人也都意识到不对劲了。

可刘俊在秘药的影响下，却想不了那么多了。

他红着眼，面容扭曲，将积压数年的怨怼尽数爆发，嘶哑的嘶吼回荡在殿中，字字泣血，句句含恨：

“父皇不公！儿臣不服！”

“同为皇子，凭什么刘佑小儿可以伤我体魄，却依旧圣宠不减、安然无恙！”

“刘佑该死！他早就该死！”

“父皇你眼里、心里，从来只有宋氏那个恶毒的女子一人！你独宠宋氏，偏听偏信，满心满眼皆是她的儿女，全然不顾我们其他皇子的死活！”

“你弃我们、冷我们、薄待我们，任由我们在夹缝里苟延残喘、受尽磋磨！这天下是大梁的天下，是刘氏一族的天下，不是她宋瑶一人的天下！”

刘俊嘶吼咆哮，情绪彻底失控，双手紧握长剑，在半空疯狂胡乱挥舞。

剑锋破空，带起阵阵锐风，寒光乱舞，却始终劈不准方向。

刘靖的怀中的宋瑶闻言皱起了眉，他说的这些话，她不爱听。

什么叫不是她一个人的天下？

这就是她的天下，刘靖是天下的主人，她是刘靖的主人，这不是她的天下，又是谁的天下？！

还不等宋瑶发怒，高台之上，冲下来一个人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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