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5楼] 第65章 害怕的东西

实验室里又安静下来了。

孔德靠在椅背上，假装闭着眼睛休息，但脑子里一刻也没停。

主系统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一首在转。

“她身上有我的东西。”

“我的一部分意识，在她身上。”

“她是我唯一害怕的东西。”

害怕。

一个系统，会害怕？

孔德想不通。

他见过很多人，有钱的、没钱的、厉害的、不厉害的，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。怕死，怕穷，怕失去，怕被人看不起。

但系统呢？

系统怕什么？

它怕被关闭？怕被格式化？怕失去能量？

可是主系统不一样。它是所有系统的源头，它不需要害怕任何东西。

但它说它害怕沈千语。

因为“不知道她想要什么”。

孔德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。

灯光很刺眼，但他没眨眼。

他在想，沈千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档案上只有冷冰冰的文字：失忆、海城、按摩店老板、顾淮深的同居人。

但那些文字，解释不了为什么主系统会害怕她。

【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：

你还没睡？】

孔德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他努力保持平静：

“睡不着。”

【主系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
你在想她。】

孔德没有否认：“嗯。”

【主系统：为什么？】

孔德想了想，说：

“因为我好奇。你到底怕她什么？”

【主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长到孔德以为它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，它终于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惑：

我不知道。】

孔德愣住了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

【主系统：我不知道。每次扫描她的时候，我的程序就会乱。不是那种可以修复的乱，是…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乱。】

孔德的眉头皱起来：“就像……遇到了无法解析的数据？”

【主系统：对。就像遇到了不存在于程序设定里的东西。】

孔德沉默了。

不存在于程序设定里的东西？

那是什么？

【主系统的声音继续：

我可以分析任何人的情绪。愤怒、恐惧、喜悦、悲伤、欲望……都可以量化，可以解析，可以预测。

但她不行。

她的情绪是乱的。有时候是高兴，有时候是生气，有时候是心疼，有时候是……我根本看不懂的东西。

那些东西混在一起，没有规律，没有逻辑，无法预测。】

孔德听着，突然想到一个词。

真诚。

不是那种可以装出来的真诚，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真诚。

那种东西，确实无法量化。

【主系统仿佛听到了他的想法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：

真诚？那是什么？】

孔德愣了一下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真诚，就是不说谎，不做作，不伪装。

就是心里想什么，嘴上就说什么。

就是该生气的时候生气，该高兴的时候高兴，该心疼的时候心疼。

就是……做自己。

【主系统沉默了。】

过了很久，它轻轻说：

我无法理解。】

孔德突然有点想笑。

一个能控制无数人的强大系统，居然无法理解“真诚”这么简单的东西。

【主系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“茫然”的情绪：

如果我不能理解她，我就无法预测她。如果我不能预测她，我就无法控制她。如果我不能控制她……

她就成了我唯一的威胁。】

孔德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威胁。

主系统把沈千语视为威胁。

不是因为沈千语有多强大，而是因为她太简单了。

简单到系统无法理解。

【主系统的声音变得很轻：

你说，如果一个人，没有欲望，没有恐惧，没有可以被利用的东西……那她算什么？】

孔德想了想，说：

“算一个真正的人。”

【主系统沉默了。】
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
孔德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，突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，也曾经是个“真正的人”。

那时候他还有朋友，还有梦想，还会为喜欢的东西兴奋，还会为失去的东西难过。

后来，他把自己关进这个地下室，一天天变成机器的附属品。

他己经很久没有“真诚”过了。

也许，这就是他想要联系沈千语的原因。

他想知道，那个让主系统害怕的女人，到底有多真实。

——

与此同时，按摩店里。

沈千语从梦中惊醒之后，就再也没睡着。
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想着刚才那个梦。

梦里有人叫她。

不是顾淮深，不是林月柔，不是王阿姨。

是一个陌生的声音，但又很熟悉。

像是在哪里听过，但又想不起来。

【公主病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：

宿主，您真的不睡了吗？天快亮了。】

沈千语：睡不着。

【公主病系统：在想那个梦？】

沈千语：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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