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3楼] 第 22 章 夜访

距离景元醒来己经是一日以后。

白日璃月港到处是敲打声——修屋顶的、补墙垣的、重铺被海水泡胀的石板路。

铁锤与凿子从早响到晚，家家户户门口堆着湿透的木料。

但到入夜后全歇了，这个时候的璃月港一片寂静。

荧坐在吃虎岩那间三层茶楼的屋顶，从日头落坐到后半夜。

派蒙蜷在她膝上，睡得很沉。

月光照在脸上，小小一团白，嘴角还黏着白天没擦净的糖粒。

荧没合眼。

她盯着孤云阁方向仍在翻涌的暗流，拇指反复碾过剑柄缠绳的磨损处。

景元靠在她身后三丈的烟囱边。

他也没睡，玉兆屏幕在暗处亮着微光，那道光每隔十几息跳动一次，频率与地脉波动的监测数值同步。

派蒙在荧膝上挣了挣，脸往衣襟里拱：“旅行者……天亮了吗……”

荧把披风边角扯过来，盖住那双露在外面的小脚“还早。”

派蒙没再出声，脑袋一歪，又沉回去。

荧收回手，拇指还蹭着那截缠绳。

景元收起玉兆，没说话。

风从港口那边卷过来，烟囱口呜呜响。

荧忽然开口，“黄金屋那次。”

“他明明可以杀了我。”她没转头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但他没有。”

景元抬眼看她，等她说下去。

“他一首说要和我打一场。”荧的语调很平，还有些沙哑，“痛痛快快的打一场。”

“他把我当成……对手。或者是证明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证明他的‘战斗’有意义的对象。”

景元没有否认。

荧沉默片刻，侧头看向景元，“我想去北国银行。”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景元站起身，手掌在衣摆后侧拍了两下，沾的灰从瓦片上落下去。

“那就走。”

荧愣了一下，还呆坐在原来的位置，“……你不问我为什么？”

景元己经跳下了屋顶，轻盈的落在地上。

“你要去算账。”景元的声音从下面传来，不疾不徐，“这时候需要的是人陪着，不是人问着。”

荧垂下眼睫，她抱着派蒙，也跟着跳了下来。

落地时鞋跟磕在石板上的声响很轻，巷子那头有野猫蹿过屋檐，带落几片碎瓦。

“……嗯。”她回道。

派蒙被两人的动静惊醒，迷迷糊糊飞起来，眼睛还没全睁开：“去哪……吃饭吗……”

荧把她捞到肩头，没答话。

绯云坡的灯笼烧到将尽未尽时，最暗。

北国银行的门紧闭，门楣上的至冬国徽在残灯下泛着冷光。

门口的石狮镇纸还在原位，爪下压着的那枚摩拉积了一层夜露。

荧抬手叩门，无人应。

她又叩了三声。

门轴转动的声响从内里传来，很轻，像早有预料。

开门的不是守卫，是公子。

他穿着便服，没戴那条标志性的围巾，头发还有些湿，像是刚从浴室出来。

看见门外三人，他挑了挑眉。

“这么晚——”

荧拔出剑，剑尖距他喉前三寸停住。

公子没有躲，他低头看着那柄西风剑，剑身上还有孤云阁之战留下的细密裂纹。

他的神情没有惊愕，没有恼怒，甚至连笑意都没撤干净。

“来算账的？”他问，喉结在剑尖旁滚动了一下。

荧点点头，握剑的手没有抖，“你骗我。”

“嗯。”公子应了一声，带点气声，像笑又不像。

“你说你要查帝君遇刺的真相。”

“我确实查了。”公子语气平静，“查出那是假死。查出神之心还在这座城里。查出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，看着荧的眼睛不躲不避，“还查出我从一开始就是局里的棋子。”

荧也盯着他。

公子的眼睛在门厅黯淡的光线下呈现出深灰，不像平时那般透亮。

他迎着剑尖往前迈了半步，刃尖抵上他喉结下方的皮肤，压出一道白印，“要动手吗？”

荧没有刺下去，只是继续发问，拿着剑的手很稳，没有一丝颤动。

“群玉阁坠海那天，”她认真的看着公子，一字一顿 “你在哪。”

公子沉默了两息。

“……孤云阁。”他这么说，“我看着。”

派蒙彻底醒了，从荧的肩头探出半个身子，气得声音发颤：“你就看着？！那是璃月几百年的——”

“对，我看着。”公子重复了一遍。

他没有解释，没有辩白。也是，奥赛尔本就是他放出来的。

他只是承认。

荧的手忽然颤抖了下，剑尖压得更深。

一线细红从刃口渗出来。

公子低头看着那道血痕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那笑意很短，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不是开心，是某种他终于能确认的东西。

“……你比我以为的更干脆。”他说，“不打算动手吗。”

荧握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，是某种被堵在胸口无法宣泄的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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