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80楼] 第785章 穿心之痛

九凤与相柳周身灵光爆绽，分别催动体内涅盘神炎与玄冥真水，两股截然相悖却因爱同源的力量骤然交汇，周遭时空泛起细碎的涟漪裂痕，连空气都被灼烧溶解出暗黑色的通道缝隙。

二人正待全力轰出那招能短暂抹去小世界痕迹的禁术，耳边忽地炸响朝瑶清亮的喊声：“灵曜！”

灵曜闻声即刻握紧血色长剑，足尖一点便要再次扑向帝俊，刚要出鞘，一道玄色残影已骤然闪到她身前。

朝瑶垂在身侧的手按上她肩颈，温热的气息擦过灵曜耳畔，那声“对不起”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风。

灵曜周身一颤，顺着那只手的力道，体内朝瑶此前渡给她的所有力量如开闸的洪水，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，源源不断汇入朝瑶的血脉之中。

天地风云瞬间变色，云层翻卷着砸向地面，朝瑶凝起全身灵力纵声怒喝，声音穿透漫天魔气直上云霄：“老爷子！该动手了！”

正挥剑护着玱玹死战的洪江猛地抬眸，千里之外的辰荣山，一道横贯天际的赤红色流光应声破空而来，沿途撞散层层魔气。

不过数息，七代辰荣王便稳稳立在太尊身侧。

太尊心头骤明，厉声朝着高空浴血的身影大吼：“少昊！回来！”

话音未落，那道浑身染血的白色身影便挣脱魔气桎梏，瞬闪落地，站到太尊身旁。太尊须发染血，伸手一把攥住刚落到身旁的玱玹手腕，另一只手按住皓翎王的肩头，言简意赅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压在三人耳畔字字沉重：“朝瑶早留后手。三国气运汇她一身，以五行阵锚定天地，助她引魔入道，镇住这即将崩塌的大荒。事不宜迟，各归阵眼。”

七代辰荣王静静听着太尊的话语，目光越过身前二人，直直投向高空那道立在滔天魔气中心的玄黑身影。

总爱跑到他坟头吃鸡腿，听他讲故事的孙女，此刻浑身浴血，依旧脊背挺拔如松。他眼底涌动着极深的疼惜，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微微翻涌。

玱玹指尖猛地收紧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。他瞬间便懂了太尊话中的全部重量，朝瑶明摆着要将所有事一力承担，这样下去，她必定凶多吉少。

他下意识想开口反对，眼角余光却瞥见脚下密密麻麻正在被魔兵屠戮的子民，无数哭喊声、兵刃碰撞声、鲜血溅地的声音齐齐涌入耳中。

他又抬眼望向被涂山璟死死护在身后的小夭，小夭浑身是伤，仍拼尽全力往朝瑶的方向望，哪怕连魔兵都挡不住，她的视线也从未离开朝瑶半步。

玱玹喉结狠狠滚了一下，终究将所有阻拦的话全都咽了回去。

不这么做，所有人一个也护不住。

四人不再言语，脚下各自亮起不同颜色的阵纹，太尊率先踏出一步，立于五阵正中央。他周身先是腾起淡淡的土黄色灵光，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张，刹那间便化作万倾厚土般苍茫厚重的皇道之气。

气浪翻涌着向下沉坠，稳稳托住剧烈摇晃的祭坛地面，连脚边不断开裂的地缝都被这股浑厚之力缓缓弥合，定住了整片天地摇晃的中轴，如承载万物生死的大地，稳稳接住了所有即将坠落的生灵。

玱玹旋即转身，踏入北方位阵眼。他周身漫出深不见底的幽蓝色灵光，灵光很快凝聚成一片北冥般深邃的水德之韵，寒气从他脚下向四野弥漫，冻住了周围所有狂暴乱窜的零散魔气，幽渊般的力量连通地脉，镇住了躁动不安的地脉，让翻涌的灵气瞬间从暴乱归于沉定。

皓翎王紧随其后，落于西方阵位。他手中长剑直指苍穹，身上金性清明之息冲天而起，金色灵光如万道利剑穿透厚重的黑暗，将整片被魔气遮蔽的夜空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。金光洒落之处，所有污秽邪祟的气息尽数被锋锐的金气斩碎，仿若秋日长空般澄澈的肃杀之力瞬间规整了紊乱的天地纲常。

七代辰荣王抬手，掌心燃起一簇跳动的魂火。火从丁点火星瞬间暴涨成燎原火海，赤色炎浪席卷四野，将周遭数里内的魔兵焚成飞灰。炎德生生之韵从火海里蔓延开来，被魔气侵蚀得枯萎的草木在火焰的余温下重新冒出绿芽，焚尽污秽的同时，源源不断地哺育着濒临枯竭的万灵生机。

最后一道阵眼对应的东方方位，朝瑶体内蛰伏的伏羲血脉彻底觉醒，木德仁发之息像破土而出的古木般疯长，无数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，无数新芽从虚空中凭空长出，接天连地，瞬间在五阵之间架起一道连通神意的生机桥梁。

五道截然不同却又相生相融的气息在天穹之上汇聚，化作一道覆盖万里的五彩光柱。

光柱内五行流转相生，从最初的零散光点，最终凝成牢不可破的五芒星巨阵，将整片动荡不堪的大荒，稳稳锚定在天地之间。

五道气息如五根擎天巨柱，源源不断的天地本源之力顺着阵眼汇入朝瑶体内。

就在九凤与相柳催动禁术的前一刻，朝瑶鬼魅般闪到二人背后，抬手两道白光分别点在二人后心。

两枚莹白的帝修果毫无阻力地钻进他们血脉，对朝瑶毫无防备的二人只觉体内骤然一暖，刚要回头，心口却传来尖锐的刺痛。

朝瑶指尖凝出两道锋利的灵力刃，直接洞穿了他们的胸膛。

九凤与相柳浑身一僵，二人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向心口不断涌出的血花，心脏像是被那道灵力刃生生绞碎，连呼吸都浸满了刺骨的寒意。

他们缓缓回头，撞进朝瑶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瞳里，往日所有的温柔缱绻都在这道视线里碎得一干二净。

“欠我的旧账，也该清了。”朝瑶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，没有半分从前对着他们撒娇耍赖的温度。

灵曜僵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九凤与相柳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，体内属于朝瑶的力量还在飞速流逝，她骤然反应过来---朝瑶从来没有打算选他们任何一个，从一开始，她的棋局里，就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。

此刻二人再也压不住体内翻腾的力量，涅盘神炎与玄冥真水失控交汇，时空逆流，周遭的魔气与遍地尸骸化作血色流光，尽数被天际的血髓珠吸纳。

那颗珠子终于凝实到极致，表面流转的血色光纹层层亮起。

九凤与相柳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，魔气顺着伤口不断蔓延，钻心蚀骨的疼顺着经脉爬遍全身。

这一瞬的伤害，是他们活过千万年岁月里，从未体验过的极致酷刑，肉体的剧痛不过是皮肉擦伤，灵魂与信仰的寸寸碎裂，才是足以碾碎这两位的灭顶之灾。

灵刃穿胸的刹那，九凤浑身的涅盘神炎瞬间僵死在经脉里，全身猛地狠狠一颤。刺骨的锐痛从心口炸开，像一条烧红的铁链生生绞碎他的身体，沿着四肢百骸爬遍全身，每一道经脉都在寸寸崩断。

他以为自己早忘了疼是什么滋味，却在这一刻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他下意识想骂一声“小废物你疯了”，可喉间涌上来的鲜血堵死了所有话。

他抬眼撞进小废物冰冷无波的眼瞳里的那一刹，比万箭穿心还要痛上亿万倍。

当年唯一能看见她灵体的存在，是和她结下生死印、护了她几百年的人。

他看着那个灵力低微、连灵力都聚不成、只会对着他撒娇耍赖喊他凤哥的小废物一点点长大，等了她二十多年魂归，在北极天柜和她拜过天地，把这缕孤飘了几百年的魂灵当成自己万古孤寂人生里唯一的亮色。

他为她杀光了刺杀的所有幕后之人，为她压下自己所有的暴戾本性，把这世界上仅有的温柔全给了她。可最后给了他穿心一击、用最冷漠的眼神看他的人，偏偏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几百年的小废物。

相柳活过无数战乱，死斗场里被撕碎过身体，洪江麾下带着军队浴血厮杀时身中过百种剧毒，海底修行时扛过天道降下的雷劫，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，他连眉都没皱过一下。

可这道灵刃从后心穿出来的瞬间，浑身的玄冥真水瞬间在经脉里冻成了冰碴。寒彻骨髓的剧痛从心口炸开，那道灵刃带着的力量顺着他的妖骨往里钻，直接绞碎了他的心脏。他素来冷硬如山的脊背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佝偻了半分，浑身的血都顺着伤口往外涌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
命有九条，心只有一颗。

他永远记得死斗场里，那一缕小小的灵体飘进来，是第一个知道他真身，还愿意伸手拉他一把的人。

他在极北躲了上百年，她陪着小夭找了他三百年，在清水镇重逢后，他试探了她无数次，确认了她就是当年救他的小女童，为了她隐瞒身份，顶着防风邶的身份小心翼翼护着她，怕自己沾了脏血的手弄脏她的世界。

当年中原她魂飞魄散的时候，他等了她二十多年，王母点化后他终于敢放下所有顾虑，打算抛下辰荣军师的身份，留下命和她一起去游山玩水，过完这辈子。

他规划的未来，在朝瑶刺穿他心脏的这一秒，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
感受到涌动的帝气，帝俊满意地望着彻底成型的血髓珠，眼中满是势在必得，他足尖一点便朝着重伤脱力的九凤与相柳掠去，神魂虚影已经探出，就要钻进二人躯壳借体重生。

“不必费那个力气了。”朝瑶的声音骤然响起，她指尖催动心口的女娲石，一道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，帝俊的神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生生拽住，根本来不及反抗，便被强行拖进了朝瑶体内。

“他们的躯壳，哪有我的好用。”朝瑶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。

朝瑶悬在半空，周身五光十色的本源之力与翻涌的暗紫色魔气剧烈碰撞，血髓珠稳稳浮在她头顶，不断旋转着洒落道道血色流光。

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?，白头不相离?。

他们望着半空那道被光雾包裹的身影，先是一怔，随即低声笑了出来，笑声从零星到失控，带着说不尽的悲凉与荒唐。

原来那些约定好的云卷云舒，那些说好的抛下一切归隐的承诺，全是镜花水月。

二人再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残余力量，同时暴起，周身神炎与寒水交织，猛地轰出两道毁天灭地的攻势，空间缝隙直接撕裂而开。

相柳藏了几百年的爱意和期盼，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，全变成了比玄冥真水还要刺骨的寒冰，冻住了他所有的念想。

他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九头妖，等了数百年的微光，那只率先向他伸出的暖手，终究亲手熄了他暗无天日岁月里唯一的星火。

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---梧桐半死清霜后，头白鸳鸯失伴飞。相柳，你不许再丢下我，一条命都不行！

情意与归期，一生盼想，万劫成灰。

九凤连一句质问的话都没说，他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往日她栖于肩头唤他凤哥的软语，同拜于天柜月下的誓约，数百年的相伴与温存，顷刻间尽成利刃，将他寄存数百年的倾心与笃信，碾作漫天飞灰。

半生痴念，一瞬成空。

君当作磐石，妾当作蒲苇。蒲苇纫如丝，磐石无转移。原来无心之人，才是真的心如石铁。他守了数百年的微光，那盏独照他万古孤夜的灯，终究亲手将他推入无间寒渊。

温热的血珠溅在半空，最后映入二人眼底的，是她那双仍亮得像盛满星辰的眼瞳。

帝气如江河倒灌，疯狂涌入朝瑶体内，五帝之气融合她体内四大圣地之力弥补了玉山之缺。

她的躯壳在磅礴的天地权柄与帝俊残魂的剧烈撕扯下，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，像一件被强行撑裂的瓷器，每一道缝隙里都透出刺目的五彩光芒。

识海深处两人激烈交锋，两道意志碰撞的余波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，脚下的大地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，天空中翻涌的魔气被五彩光柱撕开又合拢，合拢又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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