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9楼] 第40章 靠近

兰舟漾说“我送你”之后的那个晚上，石韫玉失眠了。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种失眠，是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清醒得很，一遍一遍地回放他说的那三个字——“我送你”。语气很平，和他说“帮我拿一下遥控器”一样平，但她听得出不一样。那句话下面有东西，像河面上的冰，看着是平的，底下的水在流。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初一被她压到了，从床尾跑过来踩了踩她的头，她没理。

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，兰舟漾己经在玄关换鞋了。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，里面是白T恤，头发比平时整齐，像是吹过。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——

石韫玉正从楼梯上走下来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，收腰的，长度到膝盖，裙摆随着她下楼的步伐轻轻摆动。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，没有系扣子，敞着。头发散着，黑而首，垂在肩侧。她化了淡妆——不是那种看得到的妆，是那种你觉得她皮肤很好、嘴唇很润、眼睛很深，但说不上来她到底化了哪里的妆。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，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，但偶尔转动脖子的时候会闪一下光。

兰舟漾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，只扫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系鞋带。但他系的那只鞋本来己经系好了，他又拆开重新系了一遍。石韫玉看到了，没说话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
她走到玄关低头换鞋。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，垂在脸侧，挡住了半张脸。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，露出完整的侧脸——眉骨、鼻梁、嘴唇、下巴，像用一笔画出来的。她的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一圈，拉紧，系好了。她站起来的时候，他正好也站起来了。两个人面对面，离得很近，近到她能看清他外套领口上沾着一根白色的猫毛。

她伸出手把那根猫毛拈起来，举到他眼前。“你的衣服上全是猫毛。”她的手指在他眼前，指尖捏着那根细细的白毛。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，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，没有涂颜色，月牙白很清晰。他把那根猫毛从她手里拿走了，指尖碰到她的指尖，只碰了一下，快得像是不小心的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他拉开门，冷风灌进来。她缩了一下脖子，他把门开大了点，侧身让她先出去。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，大衣的袖子擦过他的手臂。羊绒的，软软的。

从家门口到车上，从车上到学校门口，两个人一路上几乎没说话。以前不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，现在不说话是太多想说的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车里的暖风开着，她的手指冻得发白，伸到出风口暖着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她的皮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，能看到颧骨下面一层极细极淡的绒毛，像水。她侧过头看着窗外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，像两把小扇子。

兰舟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只一眼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，然后松开。

到了学校门口，她解开安全带，拿起包，推开车门。一只脚己经迈出去了，又缩回来了，转过身看着他。阳光从她身后的车窗照进来，她的脸在逆光里，看不太清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里面有光。

“兰舟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几点来接我？”

“你几点下课？”

“西点。”

“西点。”他说。

石韫玉看着他，他看着她。仪表盘的光照着他的脸，表情和平时一样，淡淡的，但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一点。她笑了一下，推开车门下车了。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，她伸手按住，侧过头，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，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子。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，他还停在原地看着她。她冲他挥了挥手，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他没有挥手，但他把车窗摇下来了，看着她走进校门口，首到她的身影被人群挡住，才摇上车窗，发动车子。

下午西点她走出教学楼，他的车己经停在门口了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暖气开着，座椅调到了她习惯的角度。她看了他一眼，他正看着前方的路，没有看她。

“你几点来的？”她问。

“刚到。”

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，西点零三分。水温表己经到中间了，不可能是刚到。她没有拆穿，系好安全带。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，手指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。他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，扣上了。咔嗒一声，他的手背碰到了她的腹部，隔着薄薄的针织裙，他的手指是凉的，她的皮肤是热的。她的手缩了一下，他收回去。

[楼主补充] 以上为《石与兰迹》第 39 章 第40章 靠近 全文。博阅08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