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94楼] 第94章 是我想去接你。

林念禾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。

辩护词重新写完了，证据清单重新列好了，起诉书队友写好了，她改了一遍。现在剩下的是质证意见和最后陈述。她盯着电脑屏幕，光标在文档的最后一行一闪一闪的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。她的眼睛己经酸了，干涩发疼，她揉了揉，又揉了揉，眼泪被揉了出来，不是想哭，是太累了。

手机震动了。她拿起来，是陆止安发的消息。

陆止安：吃饭了吗？

她打字：吃了。食堂。红烧肉。她打完之后看了看时间，晚上七点半。她其实没有吃，中午吃了一个三明治，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但她不想让他担心，不想让他说“你怎么又不吃饭”，不想让他说“你答应过我的”。她答应过他的事太多了，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天天开心。她一样都没做到。

消息发出去，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。

陆止安：拍张照片。

她愣了一下。他以前从来不让她拍食堂的餐盘，今天为什么？她看了看桌上——没有餐盘，没有食物，只有一个空了的咖啡杯。她不知道怎么回。又过了一会儿，他的消息来了。

陆止安：你没吃。
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他知道。

林念禾：你怎么知道？

陆止安：你上次拍食堂的餐盘是中午十二点。今天中午十二点你没发消息。你每次吃完饭都会发消息，今天没有。
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。他连这个都记得。她每次吃完饭都会发消息，不一定是餐盘的照片，但一定会说“吃完了”或者“好饱”或者“今天的红烧肉太咸了”。今天中午她没有发。他等了七个小时，等到晚上七点半，才问她“吃饭了吗”。他不想催她，不想让她觉得烦，不想在她忙的时候添乱。他等了七个小时。

林念禾：忘了。今天太忙了。

陆止安：现在去吃。

林念禾：食堂关了。

陆止安：校门口有店。你去吃碗面。

林念禾：不想动。

陆止安：我去接你。

她看着这行字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在医院，膝盖刚做完手术，走路还要拄拐杖。他来接她？他连从病房走到护士站都要歇一口气。

林念禾：你别动。我去吃。

她站起来，关了电脑，把书塞进书包里。顾言之从对面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走了？”他问。

“去吃饭。”

“食堂关了。”

“校门口。”

“我陪你去？”他说，语气很轻，像是在试探。

她看了他一眼。“不用。我自己去。”

她背上书包，走出了图书馆。外面的天己经全黑了，路灯亮了，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黄。风从操场上吹过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，凉凉的，秋天真的来了。她站在图书馆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往校门口走去。

面馆在学校的北门，是一家很小的店，只有六张桌子。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，男的煮面，女的收银。林念禾走进去的时候，店里只有两个客人，都是学生。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，点了一碗牛肉面，加一个卤蛋。

面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扑面而来，熏得她的眼睛更酸了。她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面，送进嘴里。面很烫，她嘶了一声，但还是咽了下去。她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，发给他。

林念禾：在吃了。牛肉面，加卤蛋。

陆止安：好。吃完回去睡觉。

林念禾：还没写完。

陆止安：明天写。

林念禾：明天周一，有课。

陆止安：晚上写。

她看着“晚上写”三个字，嘴角翘了一下。他不再说“十一点之前睡”了，他说“晚上写”。他知道她写不完，知道她不可能十一点睡，知道她答应他的事做不到。所以他让步了。不是放弃，是让步。

林念禾：你今晚做什么了？

陆止安：康复训练。屈伸六十度，肌肉训练半小时。膝盖肿了，冰敷。

林念禾：疼吗？

陆止安：五分。

林念禾：比昨天多一分。

陆止安：嗯。加了强度。

林念禾：为什么加强度？
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
陆止安：想早点好。早点去接你。

她的眼泪掉进了面碗里。她低下头，把眼泪和面一起咽下去。咸的，混着牛肉汤的咸。

林念禾：你不要急。慢慢来。我可以自己吃饭，自己回宿舍，自己去任何地方。你不用来接我。

陆止安：我知道你可以。是我想去接你。

她看着“是我想去接你”这行字，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面馆里很安静，只有老板煮面的咕嘟声和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。她坐在角落的位置，一个人，但心里有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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