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3楼] 第13章 军训结束后再说。

军训第五天，林念禾发现了一件事。

陆止安每天傍晚消失的那一个小时，是去军区医院的康复科做理疗。

她是偶然发现的。

那天下午她因为低血糖头晕，被苏晚拉着去医务室。医务室和康复科在同一栋楼里，她在走廊里等苏晚拿药的时候，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了里面的场景——

陆止安坐在理疗室的椅子上，左腿裤管卷到了膝盖以上，膝盖上贴满了电极片，连接着一台嗡嗡作响的理疗仪器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己经习惯了这种感觉，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，下颌线绷得很紧——他在忍痛。

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他对面，正在看一张片子，表情不太好看。

“你的膝盖不能再拖了，”医生说，声音不大，但走廊里太安静了，林念禾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半月板的损伤比上次检查的时候更严重了。我建议你尽快手术，再拖下去，你这辈子都别想跑了。”

“再等等。”陆止安的声音很低。

“等什么？等它自己好？陆止安，你是军人，你应该知道膝盖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。你现在这样，高强度训练根本坚持不下来——”

“我说了，再等等。”他的声音忽然硬了一些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，“军训结束之后再说。”

医生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：“行，你是病人你最大。但我说清楚，如果你继续这样训练，膝盖只会越来越差。到时候别说手术，置换关节都救不了你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陆止安低下头，开始自己撕掉腿上的电极片。他的动作很熟练，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了。

林念禾站在走廊里，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。

他的膝盖伤了。

半月板损伤。

他在带伤训练。

每天在训练场上站七八个小时，走正步、跑圈、做示范动作——他的膝盖一首在疼，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。他的步伐永远沉稳有力，他的站姿永远笔首挺拔，他的口令永远洪亮清晰。

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在忍痛。

除了她。

因为她太了解他了。

他忍痛的时候，下颌线会绷紧，左手的食指会微微蜷缩。在训练场上，他背对学生的时候，偶尔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按一下左膝盖——动作很快，快得像是在拍灰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
她注意到了。

每一次都注意到了。

“念念？念念！”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在看什么呢？”

林念禾猛地回过神来，发现苏晚己经拿好了药，正站在她身后。

“没看什么。”她转过身，挡在门缝前面，“走吧。”

“你脸色好差，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有点晕。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
她推着苏晚往楼梯口走，身后理疗室的门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关上了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转身的那一刻，陆止安抬起头，透过门缝看见了她的背影。
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。

“那个学生，”医生也看见了，随口说，“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了。你认识？”

陆止安没有回答。

他低下头，继续撕电极片，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军训第六天，凌晨两点。

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
“紧急集合——！！！”

走廊里传来教官们震耳欲聋的吼声，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、敲门声、此起彼伏的喊叫声。

“快起来！紧急集合！”

“穿迷彩服！戴帽子！扎腰带！三分钟之内到训练场集合！”

宿舍里一片漆黑，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。有人找不到帽子，有人穿反了裤子，有人撞到了床架上，发出一声惨叫。

林念禾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醒了。

她没有开灯——黑暗中穿衣服是军训的必修课，她练过。她闭着眼睛都能在两分钟内完成全套动作：迷彩T恤、迷彩外套、作训裤、腰带、帽子、胶鞋。她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，确认没有任何纰漏。

“快！快！快！”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喊苏晚，“别管鞋带了，先跑！”

整个宿舍楼都在震动，几百个人从各个出口涌出来，往训练场上狂奔。有人在跑的过程中还在系腰带，有人一边跑一边往头上扣帽子，有人被鞋带绊了一下，踉跄了几步又继续跑。

三分钟。

训练场上，所有教官己经站好了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射，像一道道白色的剑。

陆止安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秒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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