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楼] 第3章 归夜难眠

这是离开国内后，第一次回国，五年了。

徐嘉言平躺在酒店的大床上，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，昏昧的光漫过昂贵的真丝床品，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凉。窗外是这座城市彻夜不息的灯火，隔着厚重的落地窗，整个城市落入他眼底，外面的夜景己入不了他的眼。他睁着眼望向天花板，毫无睡意，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在商圈路口的画面，心绪翻涌得厉害，久久不能平静。

五年前，他因公司海外拓展，只身远赴异国，一待就是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。国外的日子，他把自己活成了高速运转的机器，没日没夜地拼事业，将所有的思念与遗憾都压在心底最深处，以为距离和时间能慢慢磨平那些年少的执念，可真正踏上故土的这一刻，他才明白，有些东西，从来都不曾淡去。

回国的航班落地时，他看着机场里熟悉的中文标识，听着耳边地道的乡音，鼻尖竟莫名发酸。原本只是例行的工作考察，可车子路过那片拆迁重建的商圈时，他还是没忍住让司机停了车，就那样坐在黑色跑车里，望着早己面目全非的旧地，重温了一遍刻在骨血里的青春与遗憾。

此刻夜深人静，白日里强压下去的情绪再也藏不住，尽数涌了上来。

他闭上眼，苏雅儿的模样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还是十几年前那个盛夏的模样，扎着清爽的高马尾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梨涡，声音软乎乎的，喊他名字的时候，总能让他心跳漏半拍。他想起楼道里昏黄闪烁的声控灯，想起雨夜那杯温热的牛奶，想起她蹲在单元楼门口通红的眼眶，想起她拖着行李箱渐行渐远的背影，每一幕，都像刚发生在昨天，清晰得触手可及。

这些年在国外，他不是没试着打探她的消息，托了国内的朋友，找了当年的老邻居，可苏雅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，彻底没了踪迹。没人知道她研究生毕业后去了哪，是留在了外地，还是去了别的国家，有没有嫁人，过得幸不幸福。所有的疑问，都成了无解的谜，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。

他也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，反复回想当年的场景，恨极了自己的懦弱与自卑。如果那时他能勇敢一点，拉住她的手问清缘由；如果他能放下所谓的顾虑，告诉她自己的心意；如果他能在她离开后，拼尽全力去找她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？

可世上从没有如果。

他如今坐拥旁人艳羡的财富与地位，在国外有体面的事业，住宽敞的豪宅，开最顶级的跑车，可再多的物质，都填不满心底的那个缺口。那个叫苏雅儿的女孩，带走了他整个青春的欢喜，也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。

他翻了个身，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，鼻间似乎还能闻到老小区里淡淡的烟火气，仿佛还能听见苏雅儿轻声跟他说“早”的声音。异国的五年，他见过无数繁华的风景，遇过形形色色的人，却再也没有一个人，能像她一样，让他心动至此，牵挂至此。

窗外的夜色渐深，城市渐渐安静，可徐嘉言的睡意，却半点都无。他知道，这次回国，或许不只是为了工作，心底深处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——奢望能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，与那个失散了十几年的人，不期而遇。

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，知道她过得安好，便足矣。

可这座城市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有些人，一旦走散，就是一辈子。
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，心底的酸涩与思念，在这寂静的归夜，蔓延得无边无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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