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10楼] 第327章 截胡
楼主:油爆香菇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206 字 · 阅读约 10 分钟 · 主题:《主公,刀下留人》“农丈人不是谁的农姓丈人,是个地名,就在咱们边上,来回疾行一日。”饶是文吏早就知道自家这位将军没什么文化,可对方连邻居叫什么都不晓得,这让他有些难绷。
“哦,就说怎么有些耳熟呢,原来是老邻居,是想投靠赵侪的那个?”他露出一抹森寒冷笑,“老子看他是榜上老虎就争着抢着要给新主献媚,飘得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在他看来,这是农丈人郡守向赵侪递出的投名状,人家在着急忙慌表忠心呢。如若不然,对方冷不丁抛出这么一封檄文作甚?
“可恨的狗东西,当老子是什么!”
他一掌就将那张檄文震碎。
看着纷纷扬扬的碎屑,他仿佛看到农丈人郡守被千刀万剐的死状:“来人,点兵!老子要去将他的屎都给打出来,什么狗屁东西!”
文吏神经一紧:“万万不可。”
“你说什么万万不可千千不可的!那个狗东西都脱了裤子冲老子头上屙屎了,忍他一时都算老子是窝囊废!”他指着地上那一堆碎屑,愤然道,“老子要将他骨灰都打成粉!”
文吏道:“他背后靠山不简单……这或许是赵贼引蛇出洞的阴谋,去了就是中计!”
“他敢出来,老子就给他捅回去。”
文吏:“……”
不过是一个恍神功夫,自家将军已经大步流星往外走,顺手抄起兵器架上的重斧。
这时候,门外也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亲卫装扮的男子怀里抱着一堆散乱纸张:“大哥不好了,城内全是贼人洒的东——”
“老子好得很,你怀里什么东西?”
看到那堆跟他刚刚震碎的檄文一模一样的纸,他心头猛地一跳,刚刚消下去的怒火又蹭一下冒出来,怒极反笑,犹如嗜人恶兽。
这时,匆忙追上来的文吏上前查看亲卫带来的这些纸,发现不论内容还是字迹都分毫不差。他甚至没工夫探究这背后更深远的意义,忙问亲卫:“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?”
“天上飘下来的。”
“有多少?”
他不敢想这会儿有多少人看过这篇檄文。
本来将军火气已经压不住了,要是被他知道檄文内容传遍城内,哪里还拦得住?周遭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。文吏此刻一个头两个大,不敢去看将军彻底黑成锅底灰的脸。
“回答他,有多少!”
低沉的声音俨然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,没有嘶吼咆哮,也没有惯用脏话,反倒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冷冽。文吏与亲卫的心脏都跟着猛地收缩,喉结滚了数圈,声音发颤。
“回、回大哥,城中市井闾巷的那些贩夫走卒……几乎人手一张。”虽说大多数庶民都不识几个字,但不代表都不识字。只要有一人认得,不用一盏茶功夫就能传遍各处。
他们也不能因此杀光城内所有人。
一想到自家大哥也好面子,亲卫就有种“吾命休矣”的担心,生怕被迁怒一掌拍死。
文吏几人噤若寒蝉。
良久,将军冰冷吐出两个字:“点兵。”
文吏这会儿不敢再说什么“万万不可”了。将军在被招安当县尉前,也曾是犯下诸多大案的悍匪。他深知将军已经怒到极点,若还拦着,怕是自己也要被一斧头砍成两半。
他只得拱手道:“是。”
因为是疾行去痛殴老邻居,兵卒只用带上三四日口粮就够,要是还不够就地取材。
从下达军令再到点齐兵马出发,前后不过两个时辰。这些动静瞒不过附近庶民,不少人私底下猜测这么大动作跟那封檄文有关。
“这还用猜?都知道是那檄文惹的祸。”
里面的内容骂得真脏啊。
“你不要命啦,还敢谈这个。”
在兵马出城之前,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喘。直到兵马从视线消失,才逐渐响起细碎议论。饶是如此也不敢大声,怕招来杀身之祸。
这时,城门附近某片低矮棚舍。
老兵刚下值回家坐下,耳尖听到一阵远处传来常人难以捕捉的密集脚步声。这脚步声不是普通人的,应该是城内驻军精锐。他想到不久前的那封檄文,心中涌起些许不祥预感。走到棚舍门口,他跟邻居打听其家眷情况——对方家眷在军中干活,消息灵通。
“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
“要打仗了,老头儿你不知道?”不待老兵回答,邻居自顾自道,“瞧我糊涂,都忘了你一把年纪,这事儿肯定不能喊你也过去。”
老兵问:“跟谁打?”
邻居忧心忡忡:“我哪里知道这些啊,只知道上面的人气疯了。我家内子刚才匆忙回来拿了一身衣裳,带了三四天干粮就走。一点时间都不能耽误,说是耽误就军法处置。”
这位悍匪出身的将军虽不及其他人凶残,但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,对不听命令的兵也是说杀就杀。要不是为了还算丰厚的报酬养家,说什么也不让内子去对方手下讨活。
邻居透露的内容不多但够用。
老兵也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他一语不发地离开了棚舍,邻居想拦住他:“老头儿要干嘛?你别不是也想去吧?”
古怪老头在这片地方住了多年,明明是个有眼疾的瞎子却能干城门守兵的活,一干就是许多年,连这片棚舍住了二十多年的人都说不清老头是什么时候搬来的,只知道他脾气古怪,无妻无儿无女,唯独会对年幼的孩子有点好脸色。住附近的人都不亲近他。
“我有事情。”
邻居见他不领情也不再多拦。
“怪,走得倒是快。”老兵苍老年迈,步伐却极稳。每一步都迈得不大,可就是走得比别人快,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泥泞路尽头。邻居不过是低头再抬头功夫就瞧不见人了。
老兵赶到城门的时候,大军已经出城。
平日熟悉的守兵冲他打招呼。
“叔,你不是下值回家歇着了?”
老兵只道:“我有事要出城一趟。”
“去吧,叔明天能回来吗?要是回不来,我替你点个卯。”守兵露出一抹“懂的都懂”的暧昧浅笑——有点家底的都往城内挤,于是便有许多家徒四壁的穷人在城附近搭个简陋棚子接客,逐渐形成规模。不少兵卒偷偷出城就是为了寻欢作乐,让同僚帮忙打掩护。
将军在的时候还会收敛。
一旦出门,某些同僚蠢蠢欲动。
尽管没听说老兵是个风流的人,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太微妙,守兵也就多想了一些。
老兵背着弓挥手:“嗯。”
他沿着大军留下的印记慢悠悠跟上。
“年轻人,这么容易就被激怒。”
尽管现在这位悍匪出身的将军算不上好人,名声也凶残,但有总比没有来得强。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对治下庶民而言不算好事。
老兵又若有所感地抬头面向天空方向。
喃喃道:“就知道是俩不老实的。”
毕恭撒完一堆复印檄文后并未离开,而是躲去了远处山头,指挥张大叽升空盯着城内的动向。待复仇兵马集结完毕出城,毕恭跟张大叽偷偷跟上,确定地面这支兵马是朝着农丈人去的,再让张大叽先行一步给张泱报喜:“报了信,你再让我阿姊率兵接应。”
鳖郡这帮人跟张泱一个脾气,说干就干,这导致他走不开,无法亲率兵马,只能让张大叽帮忙传信给玉虬。蛟龙寨旧部听他的,也听阿姊的,姐弟俩谁拿功劳都一样的。
毕恭偷偷下水,隐匿气息。
谨慎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跟踪距离。
这群人的速度比毕恭带人来那一次还快得多,他腹诽:“赶着投胎呢,跑这么快。”
“小畜生,你跑什么跑?”
王起一抬头就瞧见有只熟鸟在天上飞。
张大叽也发现旧主,一个俯冲下来并躲开王起丢来的石子。近一月不见,王起愈发有野人精髓。他头发乱糟糟,衣裳破烂烂,无暇打理的胡须都长了出来,覆盖住小半张脸,周遭散发着捂了不知多久的汗臭,乍一看像是在哪片无人区荒野求生才逃出生天。
在他身后跟着数百号人。
王起这段时间跟荒野求生也差不多了。
带兵去深山特训操练,跟外界消息阻隔。
“山鬼回来了?”
张大叽飞快眨眼,心生一计。
它上前叽叽咕咕一阵,原先还没什么精神的王起瞬间清醒:“小畜生,你说真的?”
张大叽点头如捣蒜。
鸟不说谎!
王起大喜道:“好好好,给你记一功。”
胳膊肘往内的拐的鸟才是好鸟。
他问清楚那帮人的行军方向,冲着身后数百号人挥手:“孩儿们,刚接了个大活!”
功劳这东西可没有写谁的名字。
谁先抢到就是谁的!
王起放了张大叽,让它继续去给张泱报信,自己则带人迎接打包快递上门的劳工。
农丈人郡守这两日愁得夜不能寐。
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心慌,生怕贼人打来,反观张泱这个罪魁祸首却过得滋润,丝毫没有对农丈人未来的忧虑。这时,有只眼熟的大鸟落在张泱住所方向,他急忙跑过去。
张泱此刻眼中只有对自己手段的满意。
“叔偃就是瞎操心,还怕计谋不成,现在晓得我厉害了。”劳工说来就来,来的还都是年轻体力好的精锐,干活也比普通人利索,“喊上八风,抄起家伙,咱去迎接新人。”
说是让毕恭等人打头阵、抢头功,但根据张大叽带回来的情报,敌人规模比预期大得多,又是揣着一肚子火来算账的,这种情况下活捉难度极大。张泱既然将蛟龙寨收入麾下,便不会故意将他们推去险境,枉送性命。
律元二人知道张泱的计划,都在等消息。
听到义母喊自己,律元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,她志得意满地轻拍垮着臭脸的折猛,大笑道:“狂犬,姐姐我就随义母去了,你好好看家,莫要让什么阿猫阿狗钻了空子。”
折猛将她手撇开:“休要得意。”
嘴上说得硬,实则心里酸死了。
律元不跟她拌嘴,喊上早就偷偷准备好的兵马,马鞭一甩跟上张泱,鳖郡的那一伙人毫无知觉。与此同时,赵侪那边也在闹。
“你说什么?什么叫农丈人被人半路截胡了?”赵侪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就被小舅子绪阳送来的噩耗打破,他危险眯眼,回想一番农丈人这件差事是谁在办理,冷笑,“农丈人那边不是已经暗中投诚?不过是让司马师纪去接管农丈人,他这都能将差事办砸了?”
在赵侪看来,这件差事的难度就相当于仰头张口接住从天而降的大饼,司马纲这都能接不住,不是废物是什么?不过,赵侪并未直接问罪,过问截胡农丈人的贼人是谁。
“敢跟老子对着干,活得不耐烦了!”
小舅子绪阳狗腿跟上:“目前还不清楚,但司马师纪推测此人跟濮阳君度有关系。”
“濮阳君度?是濮阳揆那个娘们儿?”
“对,就是她。”
赵侪单手叉腰,另一手捻着胡须思忖:“濮阳君度,她之前不是险些死在秦时鸣的手中?这个死娘们不去跟真仇家算账,跑来跟老子过不去,老子又不欠她什么。阿阳,你去点五千人手,不管是濮阳君度还是谁,抓来。”
绪阳没有挪动步子,被赵侪斜乜一眼。
前者打了个冷颤,支支吾吾:“姐夫啊,你跟濮阳君度也不是没仇,她爹娘……”
“她爹娘怎么了?”
赵侪完全忘记自己干过的事情。
他杀的人太多了,濮阳夫妇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对,赵侪也没第一时间想到那对夫妇跟濮阳揆的关系,直到绪阳提醒赵侪,赵侪才恍然想起来:“哦,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“也不打紧,她爹娘本就活够了,老子送他们上路也是替她省了养老送终的麻烦。”
濮阳揆还得谢谢他呢。
绪阳:“姐夫,那还要活捉吗?”
赵侪冷冷道:“抓住,原地处死。”
不管是谁,截胡他的东西还想好好活着?
做梦!
绪阳抱拳领命:“遵命!”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绪阳点兵从天渊郡出发讨伐农丈人,而毕恭也正在讨伐王起,并且骂得非常难听。
两人的矛盾始于几日前。
那日,月黑风高,王起率兵从山岭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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