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楼] 第40章 分配

六月初，军校公布了毕业分配方案。

女生队二十六个人，被分到了不同的部队。有的去了战区的通信部门，有的去了野战医院，有的去了情报机构，有的去了前线部队。方静站在队伍前面，手里拿着分配名单，一个一个地念。她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但苏晚注意到她念到每一个名字的时候，都会停顿一下，像是在记住什么。

“赵兰，第九战区情报处。”赵兰咬着嘴唇，没有说话。“林月华，第十一集团军工兵营。”林月华攥紧了拳头。“周婉清，军委会参二室。”周婉清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什么都没听到。“沈秋棠，第五战区司令部狙击队。”沈秋棠面无表情，但苏晚觉得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“陈小曼，第六战区野战医院。”陈小曼的眼眶红了。“苏晚，第二十二集团军通信团。”

苏晚站在那里，听到自己的名字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第二十二集团军通信团。她不知道这个部队在哪里，不知道那里的条件怎么样，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。她只知道，她要离开这里了，离开这个她待了将近一年的军校，离开这些她用了将近一年时间去爱的人。

“苏晚。”方静念完最后一个名字，合上文件夹，抬起头看着所有人，“你们明天出发。今晚收拾好东西，明天早上六点在校门口集合。车不等人。”

队伍散了。苏晚站在原地，看着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走开。陈小曼没有走，赵兰没有走，林月华没有走，沈秋棠没有走，周婉清没有走。她们站在那里，看着方静。

方静看着她们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：“今天晚上，我请你们吃饭。”

镇上有家小饭馆，就在王婶裁缝铺的对面。方静带着六个人走进去的时候，老板正在擦桌子。他抬起头，看到七个穿军装的姑娘，愣了一下：“几位？”

“七位。”方静说。

老板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，摆了七把椅子。方静坐下，其他人也坐下。苏晚坐在陈小曼和沈秋棠中间，手里握着筷子，不知道该夹什么。菜单是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个菜名——红烧肉、炒青菜、豆腐汤、蒸鱼。都是家常菜，但在这个年代，己经是好东西了。

“想吃什么，随便点。”方静把菜单递给陈小曼。

陈小曼接过菜单，看了一遍，又递回去：“方队长，你点吧。你点什么我们吃什么。”

方静没有推辞，点了六个菜一个汤。老板钻进厨房，锅铲声叮叮当当的，油烟味从门帘后面飘出来，熏得苏晚眼睛有点涩。菜上来了。红烧肉红亮亮的，炒青菜绿油油的，豆腐汤白花花的，蒸鱼香喷喷的。七个人围着桌子，没有人动筷子。

“吃啊。”方静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陈小曼碗里，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陈小曼看着碗里的红烧肉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安静地流着泪，像春雨落在湖面上。赵兰也哭了，林月华也哭了，周婉清的眼眶红了，沈秋棠低着头，苏晚咬着嘴唇。方静没有哭。她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自己碗里，吃了一口，嚼了很久。

“方队长。”陈小曼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？”

方静看着她，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温暖，像冬天的太阳。

“会的。”方静说，“战争总会结束的。等战争结束了，我们约好一个地方，每年见一次。”

“长沙。”苏晚说。

方静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长沙。”

那天晚上，七个人吃了很多，喝了很多。没有酒，只有茶。但苏晚觉得，那壶茶比酒还醉人。她记得陈小曼笑着哭，赵兰哭着笑，林月华拍着桌子唱军歌，周婉清轻声说着祝福的话，沈秋棠默默地给每个人倒茶，方静安静地看着她们，眼神温柔得像母亲。

回到军校的时候，己经是深夜了。苏晚走进宿舍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她的东西不多——几件换洗的衣服，一双备用鞋，一套工具，一个日记本，还有藏在各个角落里的药品。她把药品从枕头套里、洗脸盆底下、窗台缝隙里、衣柜后面一一拿出来，用一块包袱皮包好，塞进背包里。

“苏晚。”

她回头，看到沈秋棠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。

“给你的。”沈秋棠把布包递给她。

苏晚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块手帕，白色的，叠得整整齐齐，上面绣着一朵小花——和她第一次递给苏晚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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