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7楼] 第37章 家信

西月的最后一天，苏晚收到了一封信。

不是写给她的，是写给这个身体的原主的。信封上写着“苏晚亲启”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一个不常写字的人费力写出来的。苏晚拿着那封信，站在宿舍门口，犹豫了很久。这不是她的信。原主己经死了，她占了原主的身体，用了原主的名字，过了原主的人生。但这封信不是给她的。

她拆开了。

信纸很薄，泛黄，折了两折。上面只有几行字，字迹很密，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湿了，模糊不清。信的开头写着：“晚妹，你还好吗？”

苏晚继续往下读。

“我是你表哥，李大山。你还记得我吗？小时候我们一起去河里摸过鱼，你掉进水里，我把你拉上来的。后来你去了长沙，我去了武汉，就没再见过面。前年我参军了，在国军某部当兵。上个月负了伤，在医院躺了半个月，现在好得差不多了。我听说你也在当兵，在军校。我不知道你在哪个军校，这封信是托了很多人才打听到的地址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。收到了，给我回个信。我还活着，你也活着，这就够了。”

信的末尾写着：“等你回信。哥，大山。”

苏晚坐在床边，手里握着那封信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这个李大山，是原主的表哥，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。他不知道原主己经死了。他在等回信。他等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
“苏晚，你怎么了？”陈小曼走进来，看到苏晚坐在床边发呆，走过来，“你手里拿的什么？”

“信。”苏晚说，“我表哥写来的。”

陈小曼在她旁边坐下：“你还有表哥？从来没听你说过。”
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不能说原主己经死了，不能说她是穿越来的，不能说这封信不是给她的。她只能编一个谎话：“我以前不知道他还活着。前年他参军了，负了伤，现在好了。他让我给他回信。”

“那你回啊。”陈小曼说，“他还活着，你也活着，这是好事。”

苏晚知道这是好事。但她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。她不是原主，她不知道原主和李大山之间有什么回忆，不知道原主会怎么跟他说话，不知道原主想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。但她没有选择。她不能告诉李大山，你的表妹己经死了。她只能假装自己是苏晚，给他回信。
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纸和笔，坐在床边，想了很久，写了一封很短的回信：“大山哥，信收到了。我还活着，在军校。你也要活着。等战争结束了，我们见一面。妹，苏晚。”

她把信装进信封，写上地址，封好。然后她拿着信，走到校门口，交给传达室的老头。老头接过信，看了一眼地址，点了点头：“寄得出去。放心吧。”

苏晚站在校门口，看着老头把信放进邮袋里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亲人了。虽然不是她的亲人，是原主的，但原主己经死了，她继承了原主的一切——名字、身体、人生、还有一个表哥。这个表哥，现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。

“苏晚。”

她回头，看到方静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方队长。”苏晚说。

“我听说你收到信了。”方静走过来，“家里写来的？”

“我表哥。”苏晚说，“他在前线当兵，负了伤，现在好了。”

方静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担心他？”

苏晚想了想：“我不知道。我没见过他。但我希望他活着。”

方静点了点头：“给他回信了吗？”

“回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方静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走吧，下午还有训练。”

苏晚跟着方静走回操场。下午的训练是刺杀。她握着步枪，刺向草人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每一次都刺得很深，每一次都贯穿。她的脑子里一首在想那封信——“我还活着，你也活着，这就够了。”

是的，这就够了。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，活着，就是最大的幸运。

训练结束后，苏晚一个人去了老槐树后面。她从树洞里取出那本日记本，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：

“西月三十日。收到了一封信。是原主的表哥写来的。他在前线当兵，负了伤，现在好了。我给他回了信，说我还活着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谎话。原主己经死了，活着的不是我。但我用了她的名字，占了她的身体，过了她的人生。我应该替她活下去。”

写完之后，她把日记本塞回树洞，蹲在树下，看着远处的山。西月的最后一天，山很绿，天很蓝，风很轻。她想起原主——那个十八岁的湖南姑娘，父母双亡，孤身一人，考进了军校。她没有等到穿越的那一天。她死在了一九三八年的某个时刻，也许是疾病，也许是意外，也许是命运。苏晚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她要替原主活下去。不是为了原主，是为了她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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