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0楼] 第30章 政治课

二月下旬，军校安排了一次政治教育课。

讲课的是政治教官，姓钱，西十来岁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的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。他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大字：“拥护领袖，抗战到底。”然后转过身，目光从每个学员脸上扫过。

“今天不讲训练，不讲战术，讲思想。”钱教官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你们是军人，军人不但要有强健的体魄、过硬的技能，还要有坚定的信仰。没有信仰的军队，是一盘散沙。你们要问自己——你为谁扛枪？你为谁打仗？”

苏晚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不敢看黑板上的那两行字。她为谁扛枪？她不为那个领袖，不为那个党国。她为方静，为陈小曼，为沈秋棠，为林月华，为赵兰，为周婉清。她为这些活生生的人。但这话她不能说。她只能低着头，假装在认真听。

“我们的领袖，蒋委员长，是国家的栋梁，是民族的救星。”钱教官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，“你们要绝对服从领袖的命令，绝对忠于领袖的领导。领袖的训词，你们要背下来，刻在心里。”

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本小册子，翻开，念道：“‘军队须以信仰主义、服从领袖、捍卫国家、保护人民为天职。’这是领袖的训词，你们每个人都要背下来，下周抽查。”

苏晚在心里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。信仰主义——她不信。服从领袖——她不从。捍卫国家——她想。保护人民——她愿意。但这句话把前三者和后两者捆在了一起，好像不信主义、不从领袖，就不能捍卫国家、保护人民。她知道这不是真的。她知道很多人不信主义、不从领袖，但依然在拼命捍卫这个国家、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。但她不能说。她只能低着头，假装在认真背。

下课的时候，陈小曼走到苏晚旁边，小声说：“苏晚，你觉得钱教官讲得怎么样？”

苏晚看了她一眼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陈小曼的眼睛很亮，没有怀疑，只有好奇。苏晚想了想，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：“讲得挺好的。”

陈小曼没有再问。
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苏晚一个人去了老槐树后面。她从树洞里摸出那本日记本——不是真的日记本，是一本军事教材的空白处——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：

“政治课。钱教官说，要信仰主义、服从领袖。我不信，也不从。但我不能说。我只能在心里说——我扛枪，是为了她们。”

写完之后，她把日记本塞回树洞，用碎砖头堵好洞口，上面盖上枯叶和杂草。她蹲在树下，看着天上的云。二月的云很白，很轻，像棉花糖。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，从来没有想过“信仰”这两个字。那时候，她信的是科技、是知识、是自己。现在，她信的是人——那些活生生、会哭会笑、会吵架会互相嫌弃但永远不会丢下她的人。

“苏晚。”

她回头，看到周婉清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纸包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”苏晚问。

“猜的。”周婉清走过来，在她旁边蹲下，把纸包递给她，“给你的。”

苏晚打开纸包，里面是一小块红糖。红糖在这个年代是奢侈品，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。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甜得眯起了眼睛。

“政治课讲的内容，你不用太放在心上。”周婉清低声说，“有些话，是讲给上面听的。你听了，记了，但不用信。”

苏晚转过头看她。周婉清的表情很平静，但苏晚觉得她的眼睛里有话——很多话，但不能说。

“你信吗？”苏晚问。

周婉清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晚意想不到的话：“我信这个国家需要改变。不管谁在上面，这个国家需要变得更好。”

苏晚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周婉清不是不信主义、不从领袖，她是信更深的东西——信这个国家应该变得更好。至于谁来实现这个“更好”，她有自己的判断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晚说。

周婉清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：“下午还有训练，别迟到。”

苏晚蹲在树下，看着周婉清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。她把剩下的红糖包好，塞进树洞里，站起来，走回了宿舍。

下午的训练是实弹射击。苏晚趴在靶场上，枪托抵肩，准星对准靶心。她的手很稳，呼吸很均匀，心跳很平静。她打了十发，总环数八十二环。

“不错。”刘教官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保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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